N年了，走過荳蔻年華的稚嫩和年少輕狂的苦澀，成長的腳印已日漸模糊，唯獨那段來去匆匆的感情，卻一直是烙印在筱鵑腦海中錐心刺骨、鮮明一如發生在昨日的痛。




然而，說是清晰在目，早試過千萬次，卻總無法把它由始至末好好回憶一遍，可以捕捉到的，不過是殘缺不全的片段。是潛意識裡原本就抗拒，也無力收拾自己受傷的心？抑或是自己的心早已經離開了它原來所在的位置呢？青春已逝，往事不堪回首，唯恐觸景傷情，早慣於安逸平靜的靈魂，負荷不了自己的多情；不去追尋，又恐徒然一生，回憶的扉頁竟是空白。於是忍心翻箱倒篋，搜尋記憶的痕跡，只願慧筆一揮，就此斬斷情絲，釋放出那個被困在過往，迷失而茫然的自己。


那一年，剛過完二十二歲生日的筱鵑身旁有一位交往了一年的男友，許是猶尚混沌，許是註定緣淺，雖然愛得熾烈，卻又覺得兩人之間充滿了不確定，常以為彼此只是一小段人生路上互相作陪的伴侶，未必會有朝朝暮暮的未來。並非意欲遊戲人間，只是在心中某一個角落，總隱隱感到空虛，它，不甘寂寞的等待著達達的馬蹄聲響起，或許捎來一段驚天動地、可以令人為之生、為之死、卻又讓生命更豐盈的邂逅，是一種連自己都莫名所以的不安與騷動。


暑假來臨，因緣際會的巧合一一出現，引領筱鵑步上愛情路的千迴百轉---她以極小的差距通過了教師甄試，到偏遠山區的小學待了兩個多月，正為思鄉情緒所苦之際，忽然接獲母校有一職缺，可前往接任的訊息，為她與君瑞的相遇許下一個意外的開端。


而後，命運安排他們帶同一個年級，為了教學，他們常常在一起討論與交換心得，相處久了，孩子們開始傳著「李老師和林老師在談戀愛」的耳語；但筱鵑只是純粹欣賞他的才華洋溢，未曾有過其他遐想；何況，她還有一個「他」。


某個週末午後，昔時同事郁芬來訪，言談中，得知郁芬和君瑞是校友，能不期而遇，總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欣喜之餘，大家相邀至墾丁遊玩。南台灣的煦煦秋日和粼粼波光讓人心曠神怡，筱鵑醉在它的風姿綽約裡，也許是輕撫著臉頰的海風讓她卸下心防，君瑞溫文儒雅的翩翩風采忽然鮮活起來，美麗的景緻加上身旁欣賞的人，教她微醺。（唯喜悅過度滿溢，以至於連君瑞在途中「順道」接了舊同事，筱鵑都不以為意，當時的她怎料知這份喜悅在最後的結局裡竟成了讓自己痛不欲生的劊子手？若能預先洞悉未來，她當是寧可將之捨棄不要的。）


回程了，車過楓港，身畔的人已然歇息，只剩兩人絮絮說著，聊童年的點滴、成長後的心事與將來的期望，筱鵑從不知道自己可以在一個不很熟稔的人面前那樣心無芥蒂的侃侃而談，彷彿他們已經認識了一輩子。這趟由非預期中之人、事所促成的旅程，讓他們對彼此有了不同的認識，更發現彼此契合的地方，於是，筱鵑逐漸打開心扉，自此走進愛情世界的萬劫不復。


每天清晨，筱鵑在君瑞的講桌放上沾著露水的野薑花，讓芳香的氣息陪伴他一整天（可笑的，很久以後，筱鵑知曉了那花代表著「無聊」的花語……）；放學後，他們的身影走遍校園的每個角落，有時彈琴或唱歌，也許打球或散步。校園裡有筱鵑童年時候開闢的花園、栽種的草皮、擺盪的秋千、嬉戲的操場和聽課的教室，它們是那樣親切，那樣熟悉，好像她從來未曾離開過一般。當她再度置身其中，已經由當年純真無邪的黃毛丫頭蛻變為一個對愛情充滿憧憬的成年女子，而她心儀的白馬王子就在眼前，她以為自己獨享了全世界的幸福，幸福到應該被嫉妒。


唯一遺憾的是，除了低年級教室南邊那株多年來一直看護著她的鳳凰花，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相愛；即使在辦公室裡相對而坐，他們也很少交談，甚至瞞過筱鵑敬愛的老師，他們不願意公開難能獲得祝福的戀情，因為他們都害怕，勇往直前的熱情可能吞噬掉彼此，讓彼此再無退路。


君瑞的「舊同事」曾經現身校園，筱鵑也坦然說出「他」的存在，他們都明白自己是彼此愛情世界中的第三者，他們也互相尊重對方愛人的自由，這樣的放任會不會傷害別人或自己？筱鵑猶豫，筱鵑掙扎，卻又盡量不去在乎未來會怎樣，只是貪婪的享受著過一天是一天的快樂，儘管「出軌」兩字像鞭子，總是無聲無息抽打著有著些微罪惡感的內心。也許就是因為知道兩人之間不會有結果，所以更覺得應該把握當下，大膽放手去愛吧！愛情之所以叫人上癮，難道不也是為了那常常與痛苦並存的快樂嗎？筱鵑為自己辯解。專一當然好，但為什麼不能同時愛上兩個人呢？他們都那麼優秀，她就是無法下決定放棄任何一個人，也不想太早把一生託付給任何一個人，這就是優柔寡斷的自己，自己的優柔寡斷，她明白總有一天將必須品嘗由自己種下的苦果，但，她不悔！(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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