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下山,在路旁小瀑布邊找到一株野生的小花,筱鵑摘下幾朵,想帶到山下送給君瑞,希望他能一起分享山林間的氣息;卻終究退卻了。她自忖:「我們還可以平平靜靜、若無其事的當朋友嗎?走了味的咖啡總是苦澀得難以入喉,那變了色的情誼呢?這樣做又能挽回什麼?」然後,看著鮮黃的花朵漸漸枯萎,筱鵑告訴自己:「它們就像妳的愛情,在時光挪移、空間轉換下,因不堪失去滋潤,瞬間即已衰頹不振,再難起死回生,就此放手吧!」



她筱鵑豈不想從感情的泥淖中抽身而出,但談何容易呢?倘若曾經付出的感情真能輕易的說收回就收回,她還能狂傲的說自己真正愛過嗎?



有一天,教過的學生打電話問筱鵑知不知道君瑞即將訂婚的事,並告訴她確切的日期,那一天是週末,她沒有回家,獨自躲在薄霧籠罩的山上,面對著升旗台旁的山壁,痛哭失聲,良久良久……



一切既成事實,筱鵑決定為君瑞做最後一件事,她要送給他自己親手做的結婚禮物。熬了幾夜,筱鵑一針一針的編織著一對心型抱枕,帶著大紅喜氣,分別繡上「愛」和「福」兩個字,加上一串串珍珠般的淚滴,寄給他,這件事給了筱鵑其實自己一直都在君瑞身邊的錯覺,她心滿意足的笑了。



然而,筱鵑關不住的靈魂便開始常在夢中出竅去尋君瑞,當遍尋不著,它慌亂了,便流連徘徊、進退兩難。即使他出現,亦恆常是背影,或模糊的五官。筱鵑悵惘至極:「我總要看清楚他的面容,才知道自己怨的是怎樣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啊!可是,我卻懼怕恨他!我應該恨他的,因為他連一點彌補都沒有,甚至不給我一個清晰的臉龐以供懷想……也或許,我真正無法原諒的,還是提得起卻放不下的自己吧!」她常想:對他的久久無法忘情,究竟是因為愛他卻無法擁有他,還是自己始終沉緬在那段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歲月?



歲月悠悠,多年以後,筱鵑離開家鄉到東台灣進修。一天黃昏時刻,在學校圖書館頂樓遠眺夕陽,巧遇一位故鄉人,不知不覺聊到君瑞,友人輕描淡寫的說:「據說其實當初他決定結婚的對象並不是現在的妻,是個從未曝光的秘密情人,為了讓病危的祖父走得無所牽掛,他毅然決然做出了違背自己意願的抉擇……」「啊!那是我,那是我,就是我!」背過身,海風拂過雙眼,筱鵑的淚水不禁撲漱漱滑落,聽見一個絲毫不知兩人過往的人道出這樣的曲折,筱鵑唯有柔腸寸斷!但她的心也在剎那間清明起來:「我的捨是值得的,他是真的願意與我廝守一生,只是我的福分太薄,無緣消受!」



前些天,筱鵑又走過那條熟悉的路去看那一株兩人都極愛的木棉,曾經,以熱情為花語的它,逢落葉期,像佈滿徑道的木版刻畫;當花朵隨著春意漸濃而甦醒時,「嘩!」一聲,只見一片橘紅與橙黃似晚霞的花海在天邊灼燒;而四月來臨,繁花落盡後,嫩綠的新芽襯著灰色枝幹,別富風韻的點綴著樸實無華的世間,讓互有靈犀的兩人因而更顯得情濃意密,兩人未曾錯過它的花開花謝,如今它依舊笑容可掬般矗立在原地,相愛過的人們卻已各奔東西!路的一端是他們最初約會的咖啡廳,不知怎的,它竟毀於一場無名火,業者無心修復,唯有任它荒蕪、被遺忘,即使它歷經過繁華及輝煌,兩相對照下,他們之間不也一樣無常?---儘管曾經兩情繾綣,如今已成黃梁一夢!每次打那裡經過,心緒總無端低落---是藏著心動的印記的所在呢!除了它,沒有人見證彼此的相愛,它卻已然傾倒毀壞……



筱鵑現在住的地方,在夜裡可以看見點亮了燈的斜張橋一帶,以漆黑而沉靜的佛光山影為背景,閃爍的燈火如天邊點點星子,美得讓人摒息。長橋再過去就是君瑞的家鄉,筱鵑每每愛憑欄,極目遠眺,找尋著那盞可能是他的住屋綻放出來的燈火,卻又往往有些悵然:「燈下的他知道我在想他嗎?」有時明月當空,潔亮無暇,便常思及那:「千山同一月,萬戶盡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自我釋懷的想像:「縱使相隔遙遠,我們卻共同擁有那萬家燈火的美景,與咫尺何異呢?」想著想著,漸漸有了寬慰的感覺。



夜沁涼如水,抬頭處唯見眾燈如繁星,把寧謐的大地點綴得更加寬廣,筱鵑陰霾的心境為之霍然開朗,該是放下過去一切的時候了!就像姜育恆在他的歌曲裡唱的:「如果一生我只能愛一個人,只有你,我的夢我的情我的心託付你;如果一生你必須負心一次,請選我,我的夢我的情我的心,無怨悔……」此生筱鵑已在絢麗的愛情光芒中轟轟烈烈愛過,因為有愛,她平凡的生命已走得鏗鏘有聲。而今而後,且記取愛人的甜蜜,把被負的苦痛拋諸九霄之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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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秘密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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